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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要怒放的生命 就象飞翔在辽阔天空

鹤舞白沙马踏飞燕风鸣西岐龙行苍茫

 
 
 

日志

 
 

(原创·短篇)龙安三喜之一:喜猪 龙行苍茫

2006-09-03 11:32:05|  分类: 小说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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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是早定好了。太晚,恐怕刀儿匠忙不过来。
    天刚麻麻亮,一家人便匆匆起来,女人忙着架火做饭,烧大锅开水。男人将桶凳等再检视一遍。凳为百年板栗木,粗笨宽大,通体黑红。桶为优质杉木的大黄桶,滚圆,一人高宽。男娃女娃去屋檐下仰望大如簸箕的蜘蛛网,看肥蜘蛛吐新丝了没有。天暗看不清,便手拉手去田埂那头柿树下守望。秃尾巴狗颠儿颠儿地跟了去。狗汪汪地叫,寒雾中渐渐显出矮壮黑影,踩得白毛霜吱吱尖叫。近了,果然是刀儿匠。男娃女娃待认定了,忙高喊着往回跑。男人女人急急迎出。
    “来啦?”
    “来啦。”
    进堂屋向火而坐。男人捧出长长的竹节烟斗,往硕大的烟锅里按一把金黄的烟丝,躬身点上。女人麻利地张罗出一桌简单饭菜,泡一大盅自产的老荫茶。女娃跟在女人后面,见刀儿匠举了烟斗狠咂一口,昂了头,眼嘴久久闭着,神情恶劣。正暗暗担心,却见朝天鼻孔缓缓喷出蓝白浓雾,很好看,便嘻嘻地笑。男娃偷偷去阶沿翻看。稀眼背篼里,一团破烂下,插着圈大小利刀。两三幅铁钩子弯曲如镰,几块铁刮子状若青瓦,一律明晃晃,臭烘烘。兜底果然有四五坨癞疤石,葫芦状黄蜡样,蜂眼遍布。伸手握了几次,心咚咚地跳,终不敢偷走一坨。
    天大亮。四五个青壮汉子吆二喝三着进来,让坐让烟让茶,说些农事。
    “动手吧?”男人看看天色,看看女人,看看众人。
    “动手吧。”众人起身向猪圈走去。
    刀儿匠抓过破烂,三抖两抖,抖成油皮垢甲的厚重围腰,系了。抽出两把刀:一把尺余,柳叶状,极锋利;一把自手握处向前渐宽渐大,大到半尺,突然齐头。分握两手,相互磨擦敲打,但见寒光闪闪,杀气逼人。
    猪们并不笨。看见四五个不明来路者面含高深莫测的微笑汹汹而来,早警觉地钻进圈角苞谷杆中挤作一团,间或恐惧地哼哼两声。男人女人用尽软硬手段,将半信半疑的一头哄赶出圈外,众人便一齐提耳揪尾,按翻于凳上。刀儿匠早已挽起肥厚衣袖,握定尖刀,豪爽地接过男娃递上的烟斗,狠咂一口,仰了脸吞云吐雾,任那猪昂昂哀叫,声如挫锯,混着汪汪声一折一折直折向山那边。
    女娃藏于睡房牛肋巴窗下,悄悄探出半个头来,捂了脸,指间闪出一线清亮。女人心里抖抖的,早红了眼圈,端着木盆候于凳前。终不忍看,用袖子抹着眼躲进里屋,打发男娃端一瓢白面。面多为荞,苦荞尤佳,花荞次之,麦面又次。不可用苞谷面。
    四五人与猪抗衡,手脚终于有些趴软,便齐声笑骂。刀儿匠并不答话。丢了烟斗,上前右脚蹬地,左脚踏上硕大的猪肚,呈弯弓射箭状。左手扳猪头,右手持刀。手握利器,易起杀心。一刀下去,惨叫声便陡然飞升,猪剧烈挣扎。刀儿匠不慌不忙,眨眼工夫,进去的白刀子搅上两搅;红刀子刚出,热气腾腾的鲜红暗红便混了白沫汩汩涌出。男人晃动木盆忽左忽右地接。男娃倒入白面,用擀面杖急急搅拌。众人丝毫不敢马虎,死死按定胡蹬乱踢的蹄腿。猪叫声渐渐微弱,终于咕噜一声,呜乎哀哉。女人早已瘫于灶角,泪落如雨。
    刀儿匠用刀背敲去獠牙。众人齐心协力,抬于桶中,开水伺候。片刻,架于桶上急急褪毛。刚扯下两三把,忽听咕噜一声,猪眼泛蓝光,弹身而起,落地便横冲直撞。人们一脸滚烫,纷纷惊叫躲闪。秃尾巴狗汪汪叫,终不敢前。猪冲出七八步,倒于田坎柿树下,真正死去。众人大笑,猜测有人使法作怪,要男人抹鸡血于圈门以破邪术,又取笑刀儿匠昨晚又想哪家婆娘了,手艺回潮,火候大减。刀儿匠便黑红了脸,独自将庞然大物奋力扛回,扔于桶上。
    早有下河坝半疯半痴无爹无娘的游手好闲者,听见猪叫,匆匆赶来。有人问:老大,又赶庖汤了?老大便仰了布满皱纹的娃娃脸似笑非笑,不开腔。见众人忙碌,也上前伸手拔几撮猪毛。庖为古汉语,今仍流传于龙安乡间,可见古风源远流长。
    猪很快白白净净。众人用铁钩子穿了后腿,倒悬于虚脚楼下。
    同样手段哄赶出另一头。刀儿匠重复一次。女人在灶下又瘫一回。烫于桶中,褪毛者触景生情,相互打趣些不穿衣裳的话。
    刀儿匠在倒悬的白猪前上下左右横平竖直比划一番,便开始手舞足蹈,开膛破剖肚,豁然有声。男娃半张了嘴,牢牢盯住一招一式。女娃捂了口鼻远远观望。秃尾巴狗在脚下兴奋地流窜。男人过来,只一脚,狗便呜呜哀叫,缩于墙角。不一回儿又摇头晃脑左顾右盼,故伎从演。男人也不再理会。
    刀儿匠割下肝腰递与男娃,吩咐:“赶快叫你妈炒起。炒嫩些,多放干椒。”男娃用竹簸箕接了,喜滋滋地去了。复举刀,剖至头颈,丢开刀,慌忙用手合捧着接槽血。红汤黑块,尚有余温。问男人:“你吃?”男人笑而摇头。伸向老大:“你吃?”老大喉结滚动一下,躲开了。刀儿匠便自顾仰面吃喝,唏嘘有声,满嘴猩红。烫猪褪毛者见了,惊叫:又偷嘴了!男娃女娃咯咯地笑。刀儿匠咧咧嘴,在围腰上擦了手,齐头砍刀喀嚓直响。秃尾巴狗趁人不备,大了狗胆抢步上前,舔食地上余红。
    待两头活蹦乱跳先后成了小山样的白肥红瘦,已过正午。男人便招呼洗手入席。
    照例先来三盅苞谷土烧。男人倒酒,女人与娃儿往来穿梭,冷盘热盏很快满了桌。众人一边举盅举筷,一边笑谈刀儿匠又发了,一冬下来,怕是要落几大千吧!存上三年五年,娶城里女娃子都够了。又感叹自家除了常年累月修理地球,既无本钱又无手艺,更无门路。唉......!男娃女娃各自端了碗在外面看肉。见蛛网上肥蜘蛛已撑开了脚晒太阳,忙去告诉女人。女人欣喜,说“明年又杀大肥猪。”跟出门,却见老大立于屋檐下动张西望。再三相邀,老大扭捏着终不入席。女人轻叹一声,端来满满的洋瓷大碗。老大傻笑着接了,坐在阶沿青石板上慢慢地吃。
    三盅过后,开始划拳。三桃园呀,四季财呀,六六顺呀,八匹马儿跑呀,你喝我喝,不许偷尖耍滑。四五人互递眼色,心照不宣。刀儿匠见得多了,心里暗笑,假装不晓得,懒得理会。女人忙完灶间,出来亲自劝酒,向众人道声辛苦。又挟起一大摞爆炒腰花,刀儿匠忙起身躲闪推辞,推辞不过,最终用碗接了。便夸菜炒得不老不嫩;夸大肥猪膘实肉厚,刀子几乎捅不进;夸女人勤快贤惠,会过日子。自然也夸男人好福气。男人便双眼如线,瞟瞟自家女人,自顾将酒盅咂得滋滋乱响。女人早已红出满脸双眼皮。四五人大了舌头,含含糊糊,齐夸男人好福气,又争相数落自家黄脸婆,好吃懒做不说,一天要照八回镜子,猪也饱一顿饿一顿,娃儿学习也不过问,甚是可恶!男人便飘飘然,终于起身从里屋摸出瓶龙安头曲,有金字的那种,称女婿娃送的,定要众人品评品评,看是不是又是假冒。女人有些心疼,狠狠剜男人一眼,又忙堆笑解释为娃儿他舅所送,复回头呵斥男人:又喝麻了!女娃子才九岁!众人大笑。男人直了眼跟着嘿嘿不止,并不脸红。
    女人便开了头曲,一一斟满,劝众人吃好喝好,将男人拉扯入屋后,自去外间忙碌。
    划拳声更加凶狠。不多时,四五人心神不定坐立不安,终于俯于桌上,歪于凳上,滑于地上,或呼呼大睡,或喃喃自语。唯刀儿匠稳如铁铸,青白了脸,慢慢挟菜抿酒。良久,慢慢于怀中挖呀挖,挖出个汗渍斑斑的旧荷包。缓缓拉开,青丝一缕。久久握于口鼻间,眼光戚戚。忽然挥开盅筷盘碗,踉跄出屋,盯定对面柏树梁上无限空旷处,放声干嚎:
            妹儿和我也坐排排~~
            死了吗同妹一坑埋~~
            阎王殿上哟去投生~~
            一路去了哦一路来~~
    男人女人和一两个装醉的慌忙奔出,拉住刀儿匠,扶肩拍背,软语相劝。秃尾巴狗竖了耳,四处乱窜如临大敌。男娃女娃早吓得不知去向。老大抱着碗惊奇地翻翻白眼,低了头依旧慢慢地吃。
    火塘边,众人围着刀儿匠让烟让茶,说些男人间的知心话。
    天色渐暗,众人告辞。男人把三五张新票子塞进刀儿匠手中。刀儿匠推辞一回,怀里揣了。女人将两三个棕叶包放进背篼。又用芭蕉叶包了血粑馍,让老大带上。再三嘱咐众人小心照应,定要将刀儿匠送拢屋。男人女人跟到柿树下,目送一行人叽里呱啦着,渐渐隐入青岗林。回屋,女娃便噘嘴告状:“哥哥有块癞疤石,他不给我耍。”
    男人问:“你拿它做啥?”
    男娃自豪地抬头挺胸:“我要学杀猪!天天吃肉......”
    “不成器的东西!”男人一巴掌煽过去。女人急忙护住,厉声责骂男人又耍酒疯了。人顿觉无趣,恹恹的,去外屋腌肉。
    男娃瘪瘪嘴,终于没哭。狠狠盯女娃两眼,见女娃吓得缩于女人背后,便心满意足,去堂屋写寒假作业去了。
    女人和女娃坐在阶沿上撕棕叶搓绾子。屋檐下大如簸箕的蛛网在冬日的寒风中轻轻颤动,精美绝伦。而硕大的肥蜘蛛已悄悄躲进瓦缝里,睡觉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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