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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要怒放的生命 就象飞翔在辽阔天空

鹤舞白沙马踏飞燕风鸣西岐龙行苍茫

 
 
 

日志

 
 

(原创·短篇)龙安三喜之二:喜酒 龙行苍茫

2006-09-03 11:31:05|  分类: 小说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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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麦苗儿青青菜花儿黄,介绍人颠起脚儿忙。今天水井堡,明天龙归寺,后天长河
湾,日程安排得满满的,家里地里全丢给娃儿他老子。介绍人也称媒婆,书上写作月
老,红娘,乡人不懂;但如果说是牵线线的,男女老幼便会恍然明白过来。一般四十
上下,略有余韵,不善务农但见多识广,极精明,嘴里时常嘣出些时尚文化,的确能
把死的说活。加上舍得出脚力,穷山僻壤中颠簸半年,往往也能撮合成那么十对八对
的,家里化肥款及娃儿过年零用便有了着落。
    听介绍人吃着溏心醪糟蛋吹了对方家产人品及离街远近,说服双方家长交换了儿
女寸照生辰八字,找借口趁赶场天让男方见了女方面,酒桌子上女方家长终于收了红
包,一门亲事就算订下了。专程请县城报恩寺的苏算命字用硕大的龟壳摇了黄澄澄的
罗汉钱翻了青砖厚的万年历,定好日子,两家便分头忙碌。介绍人大功告成,美孜滋
滋地收了双方礼金,颠起脚忙下一对去了。
    中秋之后开始送帖子。不论远近,一律专人亲自送到,不兴转交。送时再三叮嘱:
一定要来呵!真心实意,不是客气。到年底,杀了肥猪,打了新米,万事齐备,只待
大喜。农闲时三五人赶场相遇,互问:吃了?吃了。互议:水田河李家二女子,就是
读过半年职高的那个,大后天办喜事。男方是插花庙的陈家陈老大,前几年在龙安城
里操舵爷打烂仗,掉了两颗门牙。后来挖金挖发了,新修了虚脚楼。年龄是大了些,
但家底子厚实,且初中是领了毕业证的。虽是换亲,倒也般配。又想想自家成家太早
,婆娘娃儿一大串,走不开,下笨力气挣两个油盐钱都交超生罚款了,自然发不起来。
感叹一番,各自散去。
    帮忙的须早两天到。咨客师当然还是镇小学的苏老师。厨师长是个大胖子,面生
,据说是专门从县城大酒楼里请来的,可能要露一手。其余人事,红榜张贴,众人各
司其职。院坝头很快排起一长溜蟠龙灶,柴火熊熊。旺子锅中坐上人高的甄子抱大的
蒸笼,热气腾腾。冬日的单调与萧索中顿时平添无数生气。
    接亲的除百十个长辈同辈晚辈外,一律青壮小伙。午饭后,一行人吆二喝三,向
女方家走去。留下不走的,则准备酒席,往往忙碌通宵。次日上午,接到帖子的便三个
一伙五个一群长麻吊线陆续到来。主人立在院坝里,问好让座请烟散糖,和和气气热热
闹闹。写礼单的一边拖长声音念张三二十,李四三十,王麻子一百,一边笔走龙蛇,不
时腾出手揩揩老花镜。写一十二十不算少,一百二百不算多;也有捉两只鸡,背半条腊
肉,扯几截布料,叠一床被面的,全凭远近亲疏与各人心意。碎娃儿慢慢多起来,不一
回儿就混熟了,在人腿间流窜,到堂屋看墙上抱大红鲤鱼的胖娃娃,到灶房守嘴找骨头。大人嫌碍事,便一人塞颗糖,打发去看看新媳妇来了没有。碎娃儿们呼啦啦一窝蜂涌向村口,眼巴巴望着伸向山那边的灰白的羊肠小道。
    女娃子出嫁自然是要哭的。凄清苍凉的唢呐声中,母女俩执手相看泪眼,互说养育
之艰辛与报答之心愿,哽哽噎噎,久久不忍离别。当老子的一身崭新而不太合身的西装
,破例丢了双拐,蹲在田坎边自顾吧嗒吧嗒地咂叶子烟,面目深刻。接亲送亲的女人门
早红了眼圈,心软的,跟着掉泪。哭过了,说过了,盖了头,上了轿,正待起身,当妈
的忽又上前,再三叮嘱,又悄悄塞给女娃子手绢小包。终于起轿。火炮声中,女娃子频
频回首。走出老远,转过山嘴了,才放下轿帘。唢呐呜咽,混着嘭嘭闷响的腰鼓与铛铛
钝响的包包锣。陪奁开道,或挑或抬些大红布条栓了的锅碗瓢盆,被单毛巾,箱柜桌椅,音响彩电。洗衣机和自行车太麻烦,没有先抬到女方家走过场。大红花轿得四人抬。山路坎坷,不好走,拣了美差的半桌人便无声地骂。刚骂了三两句,想想抬着的如花似玉,脚下便有些飘飘然,不骂了。忽又想起抬了是给别人受用,自家只有出笨力臭汗的命,顿时泄气,不时将轿颠来倒去做惊险状,嘴里叽里呱啦些浅显易懂。轿里人心里明白,并不言语,只顾抓紧了轿框。轿后跟了黄的绿的蓝的红的,嘻嘻哈哈成一条快活的长蛇。
    呜哩哇啦中,女娃子想开了心事:好你个没良心的!在校时说好等三年,你一去几百年不写信,不知人家挨了好多骂,背后手了好多指指点点......。南方就那么好?电视上的南方人,说话阴阳怪气,满嘴啦呀啦的,简直是扯怪叫。还吃蛇。蛇!妈呀,要吐了!......等你找个丑的凶的,悔死你!......你晓得不,为给大哥娶亲,妈老汉硬要把人家嫁给缺牙巴。不是为弟妹着想,早跑出来找你了。而如今......便酸酸地幻想那个没良心的忽然从天而降。悄悄将帘子掀出一条缝,天空依旧空旷迷茫,病恹恹的太阳懒散而淡漠。并没有奇迹出现。不知不觉,冰凉的泪珠儿一颗接一颗地砸在绣鞋上,碎成无数小珠儿,散落在轿下硬硬的冻土中。
    冬水田边掏黄鳝烧洋芋的放牛娃,听见唢呐响,相互翻翻白眼,并不惊奇。待蛇腰从田坎下蜿蜒而过,突然一齐跳上黑石包锐声尖叫:新媳妇儿顶红帕,怀里藏个水冬瓜;新媳妇儿穿红裤,半夜起来洗尿布......见长蛇依旧蜿蜒徐行无人理会,又叫:一张喜床两人睡,半夜三更四条腿......终于有人撵来,便极快活地哇哇怪叫着四处逃窜。撵的人本无心认真,挥挥拳头做做鬼脸,复归蛇尾。放牛娃们便远远甩几坨干泥巴,不喊了,若有所思。
    隐隐听见唢呐响,火炮字便同时炸响了。大人小孩大呼小叫着汹涌而前,放过抬杠字的,直奔轿子。然后簇拥着往回走,直到轿落门前。伴娘掀轿帘时,众人一时寂静。待女娃子款步走出,女人门便低了声唧唧喳喳,品头评足。新媳妇有些紧张,虽有两人扶着,还是手不知如何放,脚不知如何迈。虽有红盖头,仍担心脸花了,头便更低。半大小伙子们远远立着打望,想象盖头下的美丽动人,心里慌慌的怅怅的,有些痴呆。忽然你擂我一拳,我掀他两掌,嘻嘻哈哈得极其干涩。碎娃儿拼命往前挤,挤到红衣红裤前直往上瞅,被人一把拖开。顿觉无趣,便奋力挤出人腿,去柿树下捡哑炮。尚未伸手,哑炮忽然在开裆裤下炸开,惊得捂着小雀雀哇哇乱叫,引来一片笑。
    新郎倌戴了新兵入伍时才戴的红绸大团花,将鸡胸挺成小山,立在铺了红布的门槛边,笑得脸上只剩两颗硕大的金牙一闪一闪。新媳妇被人脱了鞋,只穿红袜,跨过门槛。后面有人抱了公鸡母鸡。有人喊吉人。吉人是鸡,不是人。为啥称鸡为吉人,不要说乡人,就连县城报恩寺的苏算命子也说部出个所以然。堂屋内气氛森严,袅袅香烟中,咨客师高高在上,见进来了,便高喊:
            一阳初动,二姓克谐,庆三多,具四美,五世其昌征风卜,
            六礼既成,七贤毕集,奏八音,歌九如,十全无缺羡鸾和。
    无人听懂,大嘴小嘴却一齐高喊:好!一对新人同执了系了大红花的红绸,新媳妇踩过撒了苞谷籽,小麦,花生,黄豆和高粱的簟席,咨客师又喊:
            睡房屋里一朵花,
            来年生个胖娃娃;
            计划生育是国策,
            多子多福要不得......
    这回都听懂了。喊完,众人再叫好。神龛上,泛黄的神像已面目全非,前面便立了牌位。大红双喜下,粗如酒盅的蟠龙红烛静静地燃烧。男方老人分坐两侧,一个两眼桃红,不停地用衣袖擦拭,一个满脸正经,抖抖索索叼起玉石烟嘴,却老划不燃火柴。人群中便有了吃吃的笑。证婚人见状,忙上前宣读并展示盖了红印的大红证书。咨客师便主持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送入洞房。外面火炮子声再次响起。年轻媳妇们趁机挤进新房,东瞅瞅,西摸摸,看看铺的盖的是纯棉还是真丝,数数衣服的套数样式,扫几眼新媳妇颈上耳上腕上指上的黄澄澄白晃晃。又争相坐一坐城里人才用的席梦思。席梦思颤悠颤悠的,令人生出无尽的遐想,脸上便有些热,不坐了,站起来。叽叽喳喳中,想起自己嫁人时,被子没这么厚,衣服没这么多,别的更是想都不敢想,心里立刻酸酸的,忙扭了头大声说笑,或假装去看衣橱上的画。识得字的,便低声念出萧史弄玉张敞画眉文君当垆董永遇仙。一对新人被紧紧挤于床角。新郎偷眼瞄瞄红盖头,背后终于有些动作。忽然弯了腰,龇牙咧嘴地倒吸一口冷气。外面玻璃窗上的扁平鼻子们看得分明,发出一阵哄笑。再看,两人又成木偶。

    灿烂明朗的唢呐声中,开席了。
    院坝里,阶沿下,虚脚楼上,后院菜园边,因地制宜地摆了方桌条凳,人们蜂拥上前随遇而安。酒席为本地最高规格:凉炒煎炸蒸炖共计二十四菜。酒为镇上王麻子自烤的苞谷土烧,加过枸杞红枣,几乎没有掺水,老辣且后劲十足。饭为新米新面的金裹银。一桌吃毕离席,换菜换汤后另八人又上,谓之流水席。一时间,唢呐婉转,锣钹清脆,腰鼓闷响,大人说笑小娃叫闹,端黑漆方木盘上菜的一路高喊:油蹭衣裳!声音肥腻。各色土狗明目张胆在桌下抢骨头,忙中乱中错舔了小儿脚背,小儿哇哇惊叫,大人见状,踢一脚,狗们忍着痛忙里偷闲愤怒地呜呜两声,并不躲闪。整个院子里既像前几年镇上赶物质交流大会,又像这二年大年初一在小学操场上耍狮子舞龙灯。
    堂屋大红喜字下另开两桌。一桌为乡长校长村长会计之类的头面人物,无论官职高低年龄大小,一律打摩丝抹头油,衣着光鲜。有的腋下挟黑皮包,腰别手机,日里万机的样子。一般来得晚,进得院来,昂首四顾,脸色庄重,目光高远。众人自动闪出一条路。主人家急急迎出,弯腰点烟,笑烂了脸。坐定,文雅地吃菜喝酒,议论些国家大事。吃酒既不叫吃酒,又不叫办喜事,当然也不叫过酒席,偏叫喜宴,文绉绉的有些拗口。另一桌为老人:白胡子,黑胡子,黄胡子,杂色胡子和满脸横竖深浅不长胡子的。两桌都另有一小碟干熏麂子肉,一大钵色香味俱佳的天麻牛蒡炖锦鸡,正宗山珍。酒为精装龙安头曲,五年陈酿,管够。烟为红塔山,不像外面抽金竹涪江。
    喝过几圈,热闹起来。乡长校长们面目开始红润柔和,说笑声渐渐明朗,一边比划一只螃蟹八呀八只脚,两只眼睛这么大一坨,一边大声笑谈镇上新开的玫瑰园如何如何,不时冒出些诸如交通基本靠走通讯基本靠吼治安基本靠狗干那个基本靠手之类的儿童不宜。同桌的女会计便热了脸,娇笑着喝饮料,樱桃嘴里偶尔也会蹦出些有关爱情的前卫词儿。手机吱吱地叫了,正在神神秘秘交头接耳些内部机密的忙站起来,叉着腰喂喂两声,忽然弯了腰,恩恩着频频点头,又扭头高喊幺妹子换大杯,添酒添菜,因为明天又要上县城,得狠狠庆贺一下。
    老人们则安详得多。相互慢慢劝酒劝菜,议论些天气,农事,健康,儿孙。又一致感叹如今的年轻人不务庄稼,跑广州跑新疆;不跑的,去山里打矿挖金,去外地修路,孙儿孙女没人管,也无心念书和放牛儿羊儿了。也有发了的,但大部分没挣到钱,终不如务农稳当。农民嘛,人哄地皮地哄肚皮,不种地,行吗?便都停了筷,感叹时代确实不同了。又说到国家实行西部大开发,退耕还林,县上这次是真正的不准砍木头,开矿和打猎了。这样的麂子肉锦鸡肉,怕是越来越难以尝到了,哪像往年,一冬下来,假牙都得磨秃两三副的。
    忽然外面一拨人涌到门口。抬头看,新媳妇低眉顺眼,依旧一身红,同雄赳赳气昂昂的新郎倌双双前来敬酒。女子扶瓶,男子和被敬者碰杯。怕误晚上大事,故准许新郎倌以饮料代酒,几成习俗。干部们照例有几句官腔玩笑话,新媳妇脸上便红颜欲滴,新郎倌露了金牙嘿嘿傻笑。老人们爱怜地看着一对金童玉女,赞叹两家妈老汉该好好享清福了,等着抱娃娃走亲家摘花花打哈哈吧。便又说到小春坝某女娃子,去外地打工,自由恋爱,领回个外省的三寸钉,说话嗡声嗡气的听不懂。结婚要从简,不请客不坐轿不办酒席,真是啬夹子!穿一身妖里妖气的死人白,而且要进镇上教堂,差点把妈老汉双双气进了镇上卫生院。众老人便都有些忿忿不平:真是岂有此理!简直要反天了!教堂是你进的?虽说电视上好象是有过新式结婚的,但那是人家外国。外国人长黄头发蓝眼睛,人高马大的,你咋不长?又听说婚没结成,两人又走了,有好几年了吧。一时无话,老眼便有些昏花,分不清海带丝与厥根粉条。
    吃饱喝足,散了席,天也擦黑了。干部门走后,开始闹房。无甚新花样,也就是当众喝交杯酒,学城里人同吃红线上吊着的红苹果,猪八戒背新媳妇过独木桥之类。屋内屋外,屋前屋后,大人小孩不时发出阵阵轻快而会心的欢笑。只有新媳妇始终平静着脸,怎么逗也逗不笑。年轻媳妇们便私下猜测,怕是书念多了,有知识,沉得住气吧。便恍惚记起自己念书时,老师常说知识就是力量,看来不假。笑够了,闹够了,夜也深了。要回去的纷纷向主人家道谢辞行,主人家散糖散烟,说些感谢话。娃儿们迷迷糊糊,含着糖撒娇要大人背。取过菜园子边上的箭竹火把,点燃,夜色中星星点点渐去渐远。不走的,自找地方挺尸。人多铺少,便在院坝当中燃一大堆火,男男女女围坐一
圈:拱猪牵羊斗地主,划拳猜谜吹牛皮,打情骂俏些脸红心跳。不过瘾,临时拉上电灯,摆桌子码砖块,一角两角的赌上几把。不敢赌大了,怕家里母老虎晓得了,又不依。直到天亮。
    大喜的日子就这样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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